散发着腐臭气味的苦难土壤,生长着名为生活的花。我用名为熬的瓢,盛满自己的血肉,一次次一年年地浇灌着它。
——题记
“皇帝招我做女婿,路远迢迢我不去。”我们有理由相信,人生走到了风烛残年之际,福贵的心灵是释然的。这人生中最后的一点亮彩,多少稀释了这苦命之人一生的大哀。
影片有着强大的悲痛,以及让人喘不过气的能量。整个故事的悲剧不是一个人,或一个简单的群体造成的。它没有传统故事中常见的反派角色,可以供观众作为情绪的发泄口。反派存在的意义除了造成悲剧以外,还有就是在故事结尾,以毁灭的方式来帮人们把积压的情感宣泄出去。这样就给人们一种感觉:悲剧的产生是简单的,只要有坏人,就能够解释悲剧,而一旦坏人被毁灭,悲剧也就得到了瓦解。我们仍然能够相信这个世界是理性的、有因果可循的,是可以被伦理道德所解释的。
《活着》不同,整个电影从始至终都不存在哪一种“坏透了”的角色。龙二是坏的,但他不是造成福贵悲剧命运的源头,最终他所受的处罚也远远超过了应得的。春生是坏的吗?他确实间接造成了有庆的死亡,但我们都很清楚他是无心之失。频繁地出现传统反派缺席的悲剧场景,在苦根死去的时候得到了极致的展现,他最后是把自己活活撑死的,这个片段让所有观众的情绪都调动沸腾起来。观众喧嚣却找不到出口来排解,最终只能自噬于身。所以看了这部电影才那么让人压抑。
我想来想去,觉得这悲剧的源头或许可以归为时代,或者更悲观一点来说,归为人性中难以消除的非理性、盲从、谄媚,归为人之肉身是如此脆弱,人之生命是如此易于剥夺吗?而这些,都不是靠简简单单地揪出坏蛋,再把他绳之以法所能解决的。我注意到,福贵这一生对于苦难的承受能力,是他对生活这种无原则的坚持中所体现出来的强大生命力。
电影只在讨论一个问题:人为什么活着。原著作者余华也给出了答案:不需要理由,活着本身就是为了活着,哪怕现实如此惨淡,时代如此变迁,人活着的欲望是永恒的。这也是我们这个民族,中华民族的“韧性”和“风骨”。如果只能从这个故事里看到“惨”,而没有看到主人公,或者说千千万万的普罗大众在这种苦难背后的“勇气”,实在是一叶障目。这是一部有力量的电影,而且能将这股力量用最直接的悲剧传递出来。我小时候看完原著,十分不理解福贵为什么还要活着?每次看到他的亲友相继离去,他依然艰难地活着,我都在问“为什么?”,但是多年以后我理解了:活着是我们对命运的抗争,也是我们民族能延续5000年的根基。说得肤浅一点,“福贵都这么惨了,我们有什么理由不好好活着,不好好珍惜。”
福贵的人生不是彻头彻尾的悲剧,至少这个概括不全面。毕竟当初那个在赌场一掷千金的阔少,那个在战场眼睁睁看着战友死去的小兵,那个在家门口与春生做最后一次诀别的中年人,那个经历了一个又一个至亲相继离世的老人,终将所有的苦难与往事化作一头耕牛,与半亩田地。
艺术与建筑系 22级工程造价 陈子鑫


